《弃红妆[双重生]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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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善怀观察陆离日久,心中纳罕,只觉此人实在是一名奇才。
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,一出手,是既准又狠。第一次弹劾,用一个桃色绯闻,把田润章和方柏舟挤出朝堂;第二次弹劾,使了一出无赖儿戏,让六个主战派主力齐齐被禁了足。
他瞧出来的,是陆离的每一步动作都是官家的心思。
看不透的,是陆离的心性。
莽得一往无前,仿佛是过了今日没明日,一点不给自己留退路。得罪了这许多重臣,往后怎么在朝堂上混?亏得他当日还想抓这小子当女婿,幸好陆离不识抬举。
这个惹祸精,他李家可消受不起。
李善怀与六位新得雅号的,既猜中官家的心思,其余朝臣自然也都心中有数。对于“乘胜追击”一事,齐齐闭了嘴。
几日后,缅药使臣来京城,奉嵬狐之命呈上议和书,赵複召集几位重臣,在崇政殿商议与缅药议和一事。
一切如陆离所言,缅药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,差点将国主都折了进去,态度明显和缓许多。来访的使臣会说人话了,会行汉礼了;从前不能谈的条件,如今都可以谈了。
但陆离最近的日子过得十分凄惨。
交给云蔷三十五贯后,她穷得得了眼花症——见到圆圆的小东西便要错认是孔方兄。
而卢嘉知道她莫名其妙地欠下一笔巨债,买房置业成了遥遥无期的梦,便添了个毛病。整日坐在院子里,对着一群鸡小子发呆,仿佛得了失心疯。
赵景钰也不失时机地将她抓去,劈头盖脸骂了一通,说她手段上不得台面,丢了他的脸。
陆离奇道:“我如何丢了公子的脸?旁人又不知我是公子的人。”
赵景钰无言以对。
陆离知道他气得不是自己,气得是自己顶着这张脸做了他口中的“下作事”。又拿她做打鸟的枪,又要她洁白无瑕,赵景钰实在是欺人太甚。
然而她只有顶一句嘴的胆子,不敢继续犯赵景钰的忌讳。赵景钰被她顶嘴后,思索一番,也觉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,他话没说好——
整理一番思路,他重新开始,堪称声色俱厉地训斥一通。
陆离则将脑子放空,左耳进右耳出,并不放在心上。等到赵景钰说得口干舌燥,喝下一盏茶,便不好再继续——话头与情绪一断,很难再接上。
挥了挥手,他皱着眉摆出不耐烦的模样:“滚吧。”
陆离心下一松,抬脚要走。
他又叫停:“站住。”
陆离心里有点不耐烦了,心道还没训够?
却听赵景钰道:“吃了午食再走。”
吃饭自是愿意的,她如今闹穷,很愿意一日三餐都上西府吃,把卢嘉也捎上。吃完再将剩菜剩饭打包,拎回去喂鸡小子。
人穷志短,她现在毫无志气,只想省钱。
若是同赵景钰开口,他想必不会拒绝。但一定会问她的钱去了哪里,她就回答不上来了——暂且不能让赵景钰知道云蔷的存在。
从云蔷处得知渠婆子病故后,她心中对渠婆子的死就存了疑问。当日从衔珠小馆离开时,她没有想太多,一心都是权衡自己的事,只想顺利接管“陆离”的身份。
此时,她将此事盘算一番,心里忽然害了怕——
依她对前世的赵景钰的了解,此人心思缜密,做事不留后患。他从渠婆子手里带走她,且渠婆子见过他的脸,这就是极大的隐患……
若是渠婆子的死当真与赵景钰有关,云蔷的身份,便不能暴露。
这一世的变化太多,虽然大的时间线没有改变,但所有人都不一样了。便是连赵景钰——
陆离瞧了一眼赵景钰,他与前世相比,也有变化。
前世他明明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,便是再生气,也不会这样训斥她。她做得好,他便温和几分;她做得坏,他便冷漠几分。而温和与冷漠之间,区别也不甚大,甚至很难令人察觉。
前世的赵景钰对她来说,单是个模糊的影子,她看不透他,到死也没看透。
转念一想,赵景钰的变化也许也是因为她。今世与前世,她其实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。
若是前世,她不会用赵景钰口中的“下作手段”对付这六个主战派,也不会拼尽全力洗清方柏舟的冤屈。
若她还是前世的她,手上已不知沾了几条人命……
—
一早,陆离觉还没醒透,懒洋洋地骑着马,拐到了马行街。一抬眼,却见宁祈等候在街上。瞪圆了眼睛,笑道:“你在这里等谁呢?”
宁祈也笑:“还不是等你?”
陆离奇道:“等我做什么?”
“想听故事。”
原来,宁祈这几日去临县出了趟短差,错过了陆离连弹六官、大杀四方的好戏,扼腕一番,心中将李善怀大骂一通:这老小子不知怎的,一直看不惯他,要出外的差事,总落到他身上。昨日虽已听了这件事,总觉不过瘾。因而一早拦在陆离上衙必经的道路上,逼着正主将过程一字不漏地讲于他听。
陆离哪有劲头同他说这等闲话?任他百般哀求,只是不理。二人纠缠一番,前方忽然敲锣打鼓,大作哀声。
陆离定睛一瞧,走来的一队人皆披麻戴孝,不知是哪家在做白事。
二人下马,避到道旁。
宁祈看了一时,忽然对她道:“是文家。”
陆离一个激灵:“谁?文彪?”
宁祈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是文彪的三叔,文乔,听说就是死在这次严州大捷中。”
虽然大宁取得大胜,但也不可避免有牺牲,这便是战争残酷之处。陆离在人群中寻找文彪,但人人披挂着相同的麻衣,分不出谁是谁。
待文家队伍出了北城门,鼓乐之声也听不见了。二人才骑马走上大道,继续往御史台行去。
宁祈见陆离情绪低落,凑近低声道:“我同你说个好消息罢。”
陆离牵了牵嘴角:“什么好消息?”
“严州大捷中,有一位小将屡立奇功,差点活捉了缅药主嵬狐,你可知这人是谁?”
陆离在脑子里扒拉一番前世的记忆,却不得要领。因她与赵複透露缅药的“举动”,严州一战的战果,已从前世的小胜变为此次的大捷,她改变了战果,也许也因此影响了一些人的命运?
陆离毫无印象,只好摇了摇头,看向宁祈:“是谁?”
“这人也是你的故交,”宁祈眨了眨眼,“封荻。”
陆离“啊”了一声,愣了片刻,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。
原来田润章得到赵複的密旨后,立刻调集严陵路几州的精锐军,做着右侍禁的封荻也奉命来到严州。
缅药发起突袭后,封荻在第一场防守战中便崭露头角,引起田润章的注意。
随后被点为先锋部队领军,正面迎战缅药大军,他战术灵活,勇猛无匹,几乎是以一当十,打得缅药退散五十里。在决战中,封荻更是展现了卓绝的军事才华,率军奇袭缅药粮草大营,斩敌人首级三百余。
田润章爱才如命,战后立刻亲书保举,请官家特旨超擢,升任封荻为严州兵马钤辖。
“如今敕牒已到了严州,封荻应该已启程回京谢恩了。”宁祈朝陆离摇了摇头,叹了一声,“去年春天时,咱们三人在金明池初遇,彼时你还没进朝堂,封兄也只是一名御前殿直,如今你俩一个文成,一个武就,都干出一番大事业。倒显得兄弟我,十分不争气。”
陆离知道他素日不是个权欲熏心之人,对仕途也无甚野心。有此一叹,也只是单纯叹息,并不艳羡。
因而笑道:“你是宁祈,我是陆离,他是封荻,无论再过多少年,这些都不会变。”
宁祈呆了呆,琢磨一番,觉得其中很有些禅意。摇了摇头,笑道:“是为兄着相了。待封荻回京,我上樊楼定间房,咱们三兄弟畅饮至天明,如何?”
“小弟自当奉陪。”
—
自从利用温旭进了史馆,找卷宗落空后。陆离暗中探听了许多门路,对于如何悄无声息地溜进枢密院架阁库,至今仍是一筹莫展。
转眼八月,秋风已瑟瑟地起了。
这一日临时加了一场大朝参。
天才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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